残荷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27那个夏天,父亲带我去了城郊的荷塘。他说要让我看看真正的荷花。
荷塘很大,一眼望不到边。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,粉白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光。父亲蹲在塘边,伸手拨开一片荷叶,指给我看:“你看,这根茎是弯的。”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泥水浑浊,荷茎从淤泥里斜斜地伸出,在水下打了个弯,然后才笔直地向上生长,撑开亭亭的叶与花。
“为什么是弯的?”我问。
父亲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说:“荷花不是一下子就能开出花来的。”
后来每个周末,父亲都带我来荷塘。七月暴雨过后,荷叶被打得七零八落,有些花瓣散在水面上。我看着残破的景象有些失望,父亲却说:“你看,它们还在开着。”
确实,那些残缺的花依然立在枝头,甚至有一朵只剩三片花瓣,却还是保持着开放的姿态。
八月的一个清晨,我们来得特别早。塘边已经有了一位老人,穿着褪色的蓝布衫,正在清理水面的枯叶。父亲和他打招呼,看来是熟识了。
老人朝我笑笑,递给我一个莲蓬:“尝尝,甜的。”
我剥开莲子,清甜在嘴里化开。老人说:“我在这塘边住了六十年。荷花最好看的时候,其实是开败的时候。”
我不解地看着他。
“开得正盛的花,美是美,但经不起风雨。倒是那些被虫子咬过、被风雨打过的,每一道伤痕都在讲它的故事。”他指着远处一朵半边枯萎的花,“那朵,被野鸭撞过;那朵,挨了冰雹;那朵,挣扎着从烂泥里钻出来,晚开了半个月。”
我忽然明白了父亲为什么总带我来这里。
九月,高中开学。第一次月考,我的数学不及格。那个周末,我又独自来到荷塘。
荷花已经谢了大半,枯黄的叶子卷着边,莲蓬低垂。我在塘边坐了很久,想起老人说的话,想起那些弯弯的荷茎。
原来每一朵看似轻盈的花,都经历过挣扎。荷茎之所以弯曲,是因为它要在淤泥中寻找出路;花瓣上的斑点,是它与风雨抗争的印记。没有一朵花是轻易绽放的。
我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荷塘。残荷在秋风里轻轻摇曳,比盛夏时更多了几分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