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闷热的傍晚，我把成绩单揉成一团。数学依然没有及格，物理还是那个刺眼的分数。教室里的风扇吱呀转着，像在嘲笑我这一年来的徒劳。

我冲出校门，沿着后山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。这条路我很久没走了，小时候常来。路边有条小溪，从前觉得它很宽，要使劲才能跳过去。现在一看，原来不过是一步就能跨过的水沟。

溪水很浅，能清楚地看见水底的石子。它就那么不紧不慢地流着，遇到石头就绕过去，绕不过去就从上面漫过去。我蹲下来看它流过一块青石——水在石头前聚集，一点点上涨，涨到石头的腰部，然后缓缓漫过顶端，继续向前。石头还在那里，水却已经过去了。

这让我想起小时候。那时我总爱在这里玩，看蚂蚁搬家，看蜻蜓点水。有一次为了追一只蝴蝶，我在草丛里钻了半天，衣服都划破了。找到它时，它正停在一朵野花上，翅膀一开一合。我没有捉它，就那么看着，直到它飞走。那时的我，为了看一只蝴蝶可以花整个下午。

可现在呢？我每天都在刷题，做了一套又一套，错题本越来越厚，成绩却像被什么钉住了，纹丝不动。我像在推一块巨石，用尽全力，它却只是微微晃动。

天色渐暗，溪水还在流。我突然发现，这条小溪从山涧流到这里，要经过多少坎坷——陡峭的崖壁、密布的乱石、盘结的树根。可它从不停下来抱怨，只是不停地流。遇到巨石，它就积蓄力量，一点一点地涨高，直到能够漫过去。它不着急，因为它知道，只要不停下，就一定能到达想去的地方。

我站起身，沿着来路返回。路灯已经亮了，在渐深的暮色里撑开一团团暖黄。

回到书桌前，我展开那张揉皱的成绩单，用胶带仔细贴平。然后翻开错题本，从第一题开始重新演算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，像极了溪水流过石头的声响。

后来我依然不是学霸，成绩起起落落。但我不再焦虑，只是像那条小溪一样，该背书时背书，该做题时做题。遇到难题，就停下来想想，换个方法再试。慢慢地，错的题少了，理解深了。

高考那天，我走过校门口那条青石路。晨露未干，石面湿润。我忽然明白，奋斗不是要把石头推开，而是像水一样，积蓄自己，直到能够从容漫过。那些看似阻碍我们的，最终都会成为我们走过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