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夏天的午后，我在外婆家的老屋里写作业。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，空气黏糊糊的，像化不开的糖浆。

突然，天空暗了下来。不是慢慢变黑，而是像有人猛地拉上了窗帘。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，像是巨人在云层上翻身。外婆放下手中的针线活，轻声说："要打雷了。"

果然，第一道闪电来了。它像一条银色的裂缝，把天空撕成两半。紧接着，雷声炸开了——不是"轰隆隆"，而是"咔嚓"一声，干脆利落，像一棵千年古树被拦腰折断。我吓得缩了缩脖子。

外婆却笑了。她走到窗边，指着天空说："别怕，这是老天爷在说话呢。"又一道闪电划过，这次我看清了——它从乌云深处钻出来，分出好多枝杈，像一棵倒着生长的光树。

"你听，"外婆侧耳倾听，"这声雷多干净，把闷气都赶跑了。"

真的，雷声过后，空气似乎清爽了些。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敲打窗户，和着远去的雷声，像天地在合奏一曲古老的歌谣。

我想起自然课上老师说过，雷声是闪电加热空气产生的震动。可此刻，我更愿意相信外婆的话——这是天空在表达自己的情绪。它也会烦躁，也会压抑，最后用一声怒吼释放所有不快。

雨渐渐小了，雷声也变成了天边的闷响，像是巨人走远的脚步声。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，阳光斜斜地洒下来。

外婆重新拿起针线，哼起了我听不懂的歌谣。而我还在回想刚才的雷声——它来得猛烈，去得干脆，留下一个被洗得干干净净的世界。

原来，最震撼的声音不需要温柔，最有效的宣泄不需要掩饰。就像那声响雷，痛快地来，痛快地去，让天地都为之一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