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令枪响了。

我站在跑道边缘，看着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。他们的呐喊声很响，跑起来带着风。而我手里攥着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子，红色的分数刺得眼睛生疼。

这是高中最后一次运动会。按理说，该有点特别的感觉，可我心里只有昨晚那道没解出来的导数题。同桌说，都这时候了还参加运动会，不是浪费时间吗？我没说话，只是报了名。为什么报？自己也说不清。

四百米比赛安排在下午。我坐在看台上，一边背英语单词，一边等。前面的比赛很热闹，加油声此起彼伏。可这一切好像隔着一层玻璃，我在玻璃这边，他们在那边。

轮到我了。站上起跑线的那一刻，我突然想起高一的那个秋天。那时我刚跑完八百米，瘫在草地上大口喘气，天空蓝得不像话，云朵慢悠悠地飘。才两年多，怎么就像上辈子的事了呢？

枪响。我冲出去。

第一圈还好，呼吸均匀，步伐有力。可进入第二圈，腿开始沉了。就在这时，我听见了熟悉的声音。

“加油！坚持住！”

是我们班的同学。他们不知什么时候都聚到了跑道边。有平时话都不说的女生，有总爱开玩笑的男生，还有那个总说“运动会耽误学习”的学习委员。他们都在喊，用力地喊。

更让我意外的是，班主任也站在那里。这个总是催我们抓紧时间的中年男人，此刻正挥舞着胳膊，脸涨得通红，像个孩子。

我的眼睛突然湿了。

最后一百米。每一步都像在泥泞里跋涉，肺像要炸开。可奇怪的是，脑子里那些公式、单词、知识点，全都消失了。只剩下一个念头：跑到终点。

冲过终点线时，我直接跪在了地上。同学们围上来，递水的，扶我的，拍肩膀的。学习委员说：“你刚才的表情，比做数学题还痛苦。”大家都笑了。

我也笑了，尽管累得说不出话。

躺在草地上，天空还是那片天空，只是不再隔着玻璃。云还在飘，鸟还在飞，加油声还在响。这一切都真实得让人想哭。

后来我常常想起那个下午。想起那条跑道，那些呐喊，那片天空。也许很多年后，我会忘记二次函数，忘记定语从句，忘记元素周期表。但我会记得，在高三那个紧绷的秋天，我们曾经一起在跑道上奔跑、呐喊，像最普通的高中生那样，单纯地为一件事努力。

那不是逃避，而是找回。在奔向未来的路上，我们偶尔也需要回到最初的起点，找回那个会为一场比赛拼尽全力的自己。

夕阳西下时，运动会结束了。我收拾好书包，把那张没考好的卷子折起来放进口袋。明天还要早起，还要考试，还要面对未知的未来。但此刻的我，脚步轻快了许多。

因为我知道，无论前方的路有多长，我都曾在那条短短的跑道上，找到了继续奔跑的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