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泥地上用粉笔画着歪歪扭扭的格子，从1到8，最后一个半圆是“天空”。我单脚站在写着“3”的方格里，手里的石子已经扔向了“5”。

这是开学第三周的体育课，自由活动时间。大多数同学三三两两地坐在树荫下聊天，或者偷偷玩手机。只有我，一个人在操场角落画了这个跳房子。路过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，有个男生笑着问：“都高中了还玩这个？”

我没回答。有些事解释起来太麻烦。

比如，这个跳房子是我和外婆的秘密语言。

外婆不识，却能把跳房子的每个格子说得清清楚楚。“1是门槛，要轻轻跳过去；2是前院，站稳了才能继续走；4最难，是独木桥，掉下来就要重来……”她总这么说。小时候，我在那个满是裂缝的院子里跳了一整个童年。外婆坐在门槛上剥豆子，每当我跳到“8”，她就会拍手：“到楼顶啦！”

后来院子拆了，我们搬进电梯公寓。外婆很少下楼，整天坐在阳台上发呆。她说楼房像鸽子笼，找不到东南西北。

中考前的那个周末，我压力大得睡不着，凌晨四点起来喝水，看见外婆在客厅地板上用粉笔画着什么。是跳房子。她画得很认真，每个格子大小都一样。

“囡囡，”她说，“外婆给你画了个新的。这个1是小学，2是初中，3是中考，4是高中……”她一直画到8，“这是大学。”最后，她在8后面画了个大大的半圆，“这是天空。跳到这儿，你就真的飞走啦。”

我的石子准确落进了“5”。我深吸一口气，单脚跳过1、2，在3和4之间分开双脚，然后转身，小心地保持平衡。跳到7时，我晃了一下，但稳住了。

现在，面前是“8”。我捡起石子，完成了最后一跳，稳稳落在“天空”里。

操场边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，我忽然明白外婆为什么要教我跳这个“新版本”。她是在用自己唯一懂的方式，为我画一张人生的地图。每个格子都是一个阶段，跳过去了就不能回头，但你知道前面还有格子等着。

就像现在，我站在高中的格子里，而大学在下一个。外婆的“天空”不是终点，只是她想象中我能到达的最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