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书页间的蝉鸣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26高二那年暑假,我在阁楼的旧木箱里翻出了一本《昆虫记》。书页已经泛黄发脆,每翻一页都有细小的碎屑落下。在讲蝉的那一章,夹着一只完整的蝉蜕,透明的翅膀还保持着飞起的姿势。
我小心地捏起这只蝉蜕,对着天窗的光细看。它那么轻,轻得像一个念头;又那么完整,连腿上最细的绒毛都还在。突然就想起七岁那年的午后,整个村庄都在午睡,只有蝉声像潮水般涨落。我溜出家门,循着声音找到河边的柳树林。
树干上趴着许多正在蜕变的蝉。我选中一只,看它背部慢慢裂开一道细缝,里面的身体一点点往外挣。这个过程漫长极了,蝉每动一下都要休息好久。我在树下坐了两个小时,腿都麻了,可就是舍不得离开。
那只蝉终于完全脱出时,湿漉漉的,翅膀还皱在一起。它静静地趴着,等风把翅膀吹干、吹透。当它终于展开双翅,我突然伸手把它扣住了。蝉在手心里剧烈振动,发出抗议的鸣叫。我赶紧把它装进早就准备好的玻璃瓶,瓶盖上扎了透气孔。
整个下午,我都守着这个战利品。它在瓶子里横冲直撞,然后渐渐安静下来。黄昏时,外婆找到我,看见瓶里的蝉。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接过瓶子,拧开盖子。蝉“嗡”地一声飞出去,消失在暮色里。
“等它等了十七年,才等到这个夏天。”外婆拍拍我的头,“就让它好好唱歌吧。”
我当时并不完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,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。那个玻璃瓶后来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。
现在,十年过去,捏着这只蝉蜕,我才懂得外婆那句话的重量。蝉在地下等待多年,只为地上一个夏天的歌唱。而我当年那个下午的等待,和蝉的十七年相比,又算得了什么呢?
我把蝉蜕重新夹回书页,合上书。窗外正好传来这个夏天的第一声蝉鸣。原来有些东西从未改变——蝉还在唱,夏天还会来,而那个在树下痴痴等待的孩子,也一直住在我的身体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