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二那年，我做过一件至今无法释怀的事。

后桌小舟有块白色橡皮，普通文具店里两块钱一块的那种。不知从哪天起，每当数学题解不出来时，我就习惯性地伸手往后一摸，把小舟的橡皮“借”过来用。用完随手放进自己笔袋，从没想过要还。

小舟从未开口讨要。她只是默默地去小卖部买新的，然后那块新橡皮又会神秘地消失在我的笔袋里。有时我瞥见她低头找橡皮的样子，心里会掠过一丝不安，但很快就告诉自己：不过是一块橡皮而已。

这种微妙的平衡持续了整整一个学期。

新学期开学，小舟的座位空了。班主任说，她随打工的父母转学去了外地。那天放学，我整理书包时，那块最新的橡皮从夹缝里掉了出来。橡皮上用铅笔画了朵小花，旁边有个极小的“舟”。

我突然明白，她一直都知道。

想象着这个沉默的女孩，是如何一笔一画地在橡皮上做记号，又是如何看着我一次次拿走它却选择沉默。我原以为是自己占了便宜，实际上却是她用这种方式，维护着一个偷拿她橡皮的同学那点可怜的自尊。

那块橡皮我一直留着，放在铅笔盒最底层。每次打开都会看见那朵模糊的小花，它提醒我：有些愧疚说不出口，但它会变成心里的刺，轻轻一碰就隐隐作痛。

如今我买了很多橡皮，各式各样的。只是再也还不给那个在橡皮上画花的女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