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的晚自习，总是一片死寂。每个人都被试卷淹没，偶尔抬头，眼神也是空洞的。直到那个停电的夜晚。

那天晚上九点，头顶的日光灯闪了两下，彻底灭了。整栋教学楼陷入黑暗，先是几声惊呼，然后是长久的沉默。黑暗中，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
不知是谁先拿出了手机，点亮手电筒。一束光打在墙上，像一个小小的舞台。接着，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越来越多的光斑在教室里游走。它们相遇时，会融合成更亮的一片。

“我们来玩手影吧。”后排传来一个声音。

于是，墙上出现了飞鸟，出现了游鱼，出现了摇摆的花朵。有人笨拙地比划着一只狗，耳朵总也立不起来，引得几声压抑的低笑。那笑声像投入静湖的石子，涟漪慢慢扩散。

当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出现时，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。那笑声很有感染力，一个接一个，最后整个教室都笑了起来。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、克制的笑，而是真正开心的、放松的笑。

在手机微弱的光里，我看见了一张张笑脸。那些平时总是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，那些总是抿着的嘴角弯成了好看的弧度。小杨——那个永远在刷题的学霸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；小李——总是独来独往的男生，此刻正教同桌怎么比出一只天鹅。

原来他们都会这样笑。原来我们都还会这样笑。

电来了。日光灯次第亮起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墙上的手影消失了，但笑容还挂在每个人脸上。没有人立刻回到题海里，大家互相看着，有些不好意思，又有些舍不得。

从那以后，晚自习还是那个晚自习，卷子还是那些卷子。但偶尔，我会看见有人抬起头，对着窗外发呆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我也会在遇到难题时，想起那只立不起耳朵的狗，然后轻轻笑一下，继续往下写。

原来微笑一直都在，只是被我们遗忘了。它不需要理由，不需要场合，它就在那里，等着一个黑暗的夜晚，或者一个笨拙的手影，把它唤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