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周六的早晨，我是被厨房里轻微的碰撞声唤醒的。不是闹钟，是母亲在准备早餐时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。我躺在床上，听着这熟悉得几乎要被忽略的声响，突然意识到——这声音已经陪伴了我十八年。

走进厨房，母亲正背对着我煎蛋。她的动作很轻，像是怕吵醒谁，可我们明明都已经醒了。晨光从东窗斜斜地照进来，在她微驼的背上镀了层淡金。我这才发现，母亲的头发已经白了不少，那些银丝在光里闪闪发亮，像落了一层薄霜。

“站着干什么？快坐下吃。”母亲转过身，把煎蛋放在我面前。蛋煎得恰到好处，边缘微焦，正是我喜欢的口感。

父亲从阳台进来，手里拿着浇花的水壶。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，然后坐在他对面的老位置上，打开报纸。报纸翻动的声音，咀嚼的声音，勺子碰碗的声音——这些声音如此平常，平常到让我想起，这样的早晨已经重复了六千多个。

记得高三刚开始的那个晚上，我刷题到很晚。推开房门想去倒水，却发现父母都还坐在客厅里。父亲在翻一本很旧的书，母亲在织一条永远织不完的围巾。他们明明都很困了，却还强打着精神。

“你们怎么还不睡？”

“屋里亮着灯，你学习的时候就不觉得孤单。”母亲头也不抬地说。
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幸福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抵达，而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陪伴。它藏在父亲每天放在我书包侧袋的温牛奶里，藏在母亲深夜端来的那碗清汤面里，藏在他们明明很困却坚持亮着的灯光里。

离高考还有七十三天。我知道这样的早晨正在倒数，知道不久后的某个秋天，我将在一个没有他们的房间里醒来。那时我会格外想念这个寻常的早晨，想念煎蛋的香气，想念报纸翻动的声音，想念那些当时只道是寻常的每一刻。

幸福啊，原来就是这些寻常日子里的光。它太普通了，普通到我们常常视而不见；它又太珍贵了，珍贵到一旦失去，才会发觉生命里空了一大块。而我很庆幸，在这个平凡的早晨，我看见了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