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扁担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25爷爷的扁担靠在老屋墙角,像一句被遗忘的古话。
高二暑假回乡,我在杂物堆里发现了它。扁担中间被磨得极细,泛着汗渍浸润的光泽,两头却粗糙如故。我试着扛上肩,木刺扎进皮肤的那一刻,忽然理解了这根扁担承载的,不是重量,而是整整一代人弯腰前行的岁月。
爷爷十六岁开始挑担。天不亮就起身,挑着两筐山货走二十里山路去镇上。他说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奋斗,只知道必须把东西挑到地方,换回粮食养活弟妹。扁担压在肩上,一开始是火辣辣的疼,后来磨出老茧,再后来,肩膀竟和扁担长在了一起。他说最重的一次,挑着两百斤粮食爬坡,腿抖得像风中的草,但他数着自己的步子——一、二、三……数到一百就歇一口气,然后再数。就这样,他把整个少年时代都数进了这条山路里。
父亲接过这根扁担时,它已经光滑了许多。他不再挑山货,而是挑着行李走出大山,去城里读书。每周日下午,他挑着米和咸菜走三十里,扁担在肩上吱呀作响,像在唱一首古老的送别曲。他说那时候的奋斗,是挑着全家的希望走在求学的路上。扁担一头是故乡的泥土,一头是远方的梦想。到了学校,肩膀总是肿的,但心里是满的。
轮到我面对这根扁担时,它已经退休多年。我的奋斗在题海里,在深夜里不灭的台灯下。没有吱呀作响的山路,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。可当我真正扛起这根扁担,感受到它压在肩上的实感,忽然明白——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扁担。爷爷的扁担挑着生存,父亲的扁担挑着出路,而我的扁担,挑着看不见的未来。
扁担不会说话,但它记得所有扛过它的人的温度。那些被压弯的脊梁,那些数着步子的坚持,那些在重压下依然前行的勇气,都化作了木头里的纹路。我把扁担重新放回墙角,但它已经在我心里生根——原来奋斗从来不是高高飘扬的旗帜,而是像这根扁担一样,沉默地承受,坚定地前行。
如今我坐在考场里,肩上没有扁担,心里却有了它的重量。我知道,当我写完最后一个,交上这份试卷,我也正挑着自己的担子走在属于我的山路上。而我会像爷爷那样,数着自己的步子,一步一步,直到把该挑的东西都挑到该去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