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闷热的下午，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着函数图像。粉笔吱呀作响，像极了窗外压抑的蝉鸣。我盯着课本发呆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。

是雷。第一声很远，像谁在云层那头敲鼓。教室里没人抬头，大家都在埋头做题。只有我，悄悄放下了笔。

第二声雷近了些，带着撕裂的声音。我想起爷爷说过，春雷惊百虫。可现在已是盛夏。爷爷是在去年夏天走的，那天也有这样的雷声。他躺在竹椅上，听着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，说：“要下雨了。”那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
第三声雷炸开时，整个教室亮了一下。我看见玻璃窗上开始出现雨点，一滴，两滴，然后连成线。同桌小声抱怨没带伞，我却想起爷爷的菜园。每次打雷下雨，他都要去地里看看，说雨水金贵，雷声一响，庄稼就能喝个饱。

记忆里的雷声总是和爷爷有关。他教我认天气：“雷公先唱歌，有雨也不多。”可今天的雷一声接一声，雨越下越大。黑板上的函数图像渐渐模糊，老师不得不开了灯。

我突然明白，雷声从来不只是雷声。它是季节的转场，是记忆的开关。那些以为忘记的夏天，其实都藏在某一声惊雷里。就像爷爷不在了，可每当雷声响起，我还能看见他站在菜地里，仰头看天的样子。

雨渐渐小了，雷声也远了，像退潮的海水。教室里恢复了安静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。我在笔记本上轻轻写下：有些声音，响了就再也忘不掉。

窗外，天空开始放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