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子上的水壶噗噗响着，壶嘴冒出白气，在冰冷的空气里扭成各种形状。我坐在小板凳上，看着外婆把最后一把柴塞进灶膛。

“明天就回去了？”外婆问，眼睛还盯着灶里的火。

“嗯，下午的车。”

火苗舔着锅底，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。这是我在外婆家过的最后一个寒假。明年这个时候，我应该正在补习班里刷题。

早饭很简单——白粥、咸菜，还有外婆自己腌的鸭蛋。蛋黄流着油，我小心地用筷子挑着吃。

“慢点吃。”外婆说着，往我碗里又夹了一块腐乳。

饭后，她拿出一个布包，一层层打开，是些零钱。

“给你买参考书。”她把钱推过来。

我没接。那些皱巴巴的纸币，不知是她攒了多久的。

“我有的。”我把钱推回去，“你留着买点好吃的。”

她没再坚持，只是默默包好布包。屋子里安静下来，只有墙上的老钟还在走着，滴答，滴答。

该走了。我背起书包，外婆一直送我到村口。车来了，她突然拉住我的手：

“再住一晚吧，明天早点走，赶得及的。”

她的手很粗糙，像树皮。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，点了点头。

那个下午，我们什么都没做。她补衣服，我就在旁边看着。阳光从窗户斜进来，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偶尔抬头看我一眼，笑笑，又低头继续缝补。

第二天真要走的时候，她往我包里塞了十几个熟鸡蛋，还有两罐自己做的辣酱。

“路上吃。”她说。

车开动了。我从后窗看见她一直站着，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田野里的一个黑点。

那个寒假，我没去任何地方旅游，没做什么特别的事。但现在回想起来，在那个普通的农家小院里，在那个有阳光的下午，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叫陪伴。那些安静的时光，比任何热闹都让人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