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这年的元宵节，教室里没有灯笼，也没有猜谜。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像雪一样，每天都在减少。班主任说这是我们在学校的最后一个元宵节，晚自习照常。

六点整，教学楼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的水流声。我在做一道解析几何，辅助线画了又擦。抬头时，看见窗外飘起了细雪，在路灯的光束里缓缓旋转。

忽然，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竹声，接着是烟花升空的呼啸。靠窗的同学轻轻拉开窗户，冷空气和节日的喧闹一起涌进来。更远的地方，城市的灯海在雪幕后面温柔地闪烁。

数学老师放下红笔，走到窗前看了看，回头说：“都休息十分钟吧，看看雪。”

没有人欢呼，大家只是放下笔，静静地看向窗外。有人搓着冻僵的手指，有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。前排的女生小声说，她家楼下每年今晚都会挂出一串兔子灯。后面的男生接话，说他小时候总把汤圆馅吃到满身都是。

我望着那些在光影里飞舞的雪花，突然想起这三年，我们就像这些雪花一样，在同一阵风里盘旋，朝着同一个方向坠落。只是过了这个冬天，就要飘向不同的地方。

十分钟后，窗户关上，教室重新恢复安静。但空气里多了一点什么——是每个人心里都装进了一小片节日的暖光。

我重新拿起笔，那道几何题依然复杂，但笔尖变得轻快。在这个本该热闹却异常安静的元宵夜，我忽然明白：有些光不需要灯笼也能亮起来，它藏在共同度过的时光里，藏在即将各奔前程却依然并肩而坐的这一刻。

雪还在下，而我们已经准备好，在这个冬天结束时，融化成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