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坐在窗边缝补我的校服，阳光斜斜地照进来。我放下书包时，第一次认真看她的脸。她的脸上有很多皱纹，像一张被揉过又展开的纸。

最明显的是额头上的皱纹，一道一道，排列整齐。妈妈说，那是奶奶年轻时总皱眉头留下的。奶奶读过高中，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，后来因为家里穷，没能继续上学。这些皱纹里，藏着她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，和那些没能实现的梦想。

眼角的皱纹最密，像太阳的光芒。奶奶爱笑，见到邻居会笑，看到花开会笑，我考了好成绩她笑得最开心。她说皱纹是笑出来的，一点都不后悔。可是我发现，她看电视时，遇到感人的情节，眼角会湿润。那些皱纹里，住着她的欢喜和悲伤。

奶奶的手背上也有皱纹，皮肤薄薄的，能看见青色的血管。这双手给我做过无数顿饭，洗过无数件衣服，在我发烧时整夜摸着我的额头。现在这双手有些抖了，针都穿不利索，可她还是要亲手给我补衣服。

最让我难过的是，奶奶脖子上的皮肤也松了，出现了一道道的纹路。她说这是“年轮”，像树一样，一圈代表一年。我算了算，奶奶六十岁了，那些纹路果然很密。

我看着看着，突然觉得这些皱纹不再难看。它们像地图上的河流，记录着奶奶走过的路；像书本上的，写满了她的故事。每一道皱纹里，都有一个春天——那是她为我，为这个家付出的每一个日子。

奶奶抬起头，发现我在看她，笑着问：“看什么呢？奶奶老了，不好看了。”我摇摇头，抱住她说：“好看，奶奶的皱纹里，住着整个春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