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令枪响之前，我盯着旁边赛道那双崭新的红色跑鞋。鞋的主人叫李昂，我的同班同学，也是这次八百米测试里最有希望拿第一的人。

起跑后，我按照自己的节奏呼吸。前两百米，李昂果然冲在最前面，红色的跑鞋像两团火焰。我保持在中游，能清楚看见他的背影。风刮过耳朵，我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。

四百米时，腿开始发酸。好几个同学超了过去，包括李昂。他回头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很复杂——有关心，也有胜利者的优越。我们从小一起长大，他永远跑得比我快一点，成绩比我好一点，连身高都比我早蹿起来。妈妈说我们是朋友，但我总觉得，我们更是对手。

最后三百米，肺像要烧起来。我数着前面的人：第五。李昂是第一，领先我整整三十米。就在这时，他再次回头。这次的眼神很清晰——他在确认我的位置。那个眼神像根针，刺进我心里最不舒服的地方。

我突然加速。不是因为想赢，而是不想被那样看着。超过第四名时，听见看台上有人喊我的名。接着是第三名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但奇怪的是，越疼反而越清醒。

最后一百米，我和第二名并排。李昂就在前面，他的节奏乱了，红色跑鞋不再轻快。我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。五十米，三十米，十米……我们几乎并肩。终点线在眼前晃动。

冲线的那一刻，我不知道谁赢了。瘫在跑道上，天空蓝得刺眼。李昂躺在不远处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
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过来：“并列第一！少见啊！”

我们互相看了一眼，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——不是输家的沮丧，也不是赢家的骄傲，而是一种释然。他伸出手，我拉住他，两人一起站起来。

“你最后冲得太快了。”他说。 “你起跑太快了。”我说。 然后我们都笑了。

那天放学，我们像往常一样一起走回家。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在跑道上是对手，在影子裡又变回并肩的模样。我忽然明白，竞争不是要把谁踩在脚下，而是有个人在前面，让你知道自己还能更快。就像影子，你追着它，它也追着你，但终究，你们都是光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