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书桌上摆着一幅未完成的拼图。一千块碎片装在透明的袋子里，倒出来时哗啦作响，像一场小小的雨。

这幅拼图是初中毕业时同桌送的。她说：“等你拼完，就是全新的你了。”我花了一个暑假，只拼出了边框——那些有直边的碎片最容易辨认。而中间的部分，色彩斑斓却杂乱无章，我试了几次都无从下手，最后用布盖了起来。

高中开学第一天，我坐在陌生的教室里，看着周围陌生的面孔。老师让每个人自我介绍，我站起来，张了张嘴，却只说出了名。坐下时，手心全是汗。那一刻我想起了那幅拼图——我只能认出自己的边框，却看不清内里的图案。

军训时站在我旁边的男生叫小远。休息时他问我：“你喜欢什么？”我说不知道。他笑了：“哪有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的？”我也笑了，是真的不知道。晚上躺在床上，我仔细地想：我喜欢晴天还是雨天？喜欢篮球还是足球？喜欢热闹还是安静？每个问题都没有答案。我就是那堆倒在桌上的碎片，每一片都是真实的，却拼不成完整的画面。

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，我在中游徘徊。妈妈打来电话，问起学习和生活，我一一应答，挂断后却感到空虚。那些“还好”“不错”“挺习惯的”像拼图的边框，框住了中间大片的空白。

周末回家，我又掀开了拼图上的布。这次我没有急着找图案，而是拿起一块碎片仔细端详：它是深蓝色的，边缘不规则，上面有一点微弱的光。我不知道它属于天空还是海洋，但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它是我的。

就像我喜欢在雨天听雨声胜过打游戏，这没什么特别，但很真实；就像我解出一道数学题时会轻轻敲桌子，没人知道这个小动作，但它存在；就像我会记得小远爱喝可乐，前排的女生总扎马尾，这些观察微不足道，却是我感知世界的方式。

我慢慢明白，自我介绍不是展示一幅完成的画，而是告诉别人：看，这些都是我的碎片。有的明亮，有的暗淡，有的棱角分明，有的圆润温和。它们现在散乱着，但都在这里，等待着慢慢拼合。

昨天，我又拿起一块拼图碎片。这次我看出来了，那是一角书桌的边缘，上面还有半本书。虽然还是不知道它该放在哪里，但我知道，总有一天，所有的碎片都会找到自己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