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扁担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23

爷爷的扁担靠在老屋墙角,像一道褪色的疤痕。

我曾嫌它土气。同学们讨论新款的篮球鞋时,这根被手心磨出凹槽的木棍,是我绝口不提的尴尬。它属于一个我拼命想逃离的世界——那里有永远扫不净的鸡毛,和洗不完的猪草。

直到那个周末,爸妈外出,喂养牲畜的活儿落在我肩上。

清晨五点,爷爷把我摇醒。饲料房里的气味混着霉味直冲鼻腔,我捏着鼻子拌好饲料。轮到挑担时,我学着爷爷的样子蹲下,扁担刚压上肩头,膝盖就猛地一软。两桶泔水像两座山,死死把我钉在原地。

“腰挺直,步子放稳。”爷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我咬紧牙,一步一挪地往前走。扁担深深陷进肩膀,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。桶晃得厉害,泔水溅在裤腿上,又脏又臭。平时爷爷十分钟走完的路,我用了半小时。

傍晚再次挑担时,肩膀已经红肿。我几乎是拖着步子往前挪,到猪圈时,桶里的饲料洒了大半。爷爷正在喂鸡,见我狼狈的样子,什么也没说,只是接过空桶,重新装满。

“再试一次。”他把扁担递过来,“这次看脚下,别看路。”

我重新挑起担子。这一次,我盯着脚下坑洼的土路,调整呼吸。扁担在肩上吱呀作响,但晃动确实小了。走到猪圈放下担子时,后背已经被汗浸透。

“这扁担,”爷爷突然开口,“挑过你爸,也挑过你。”

月光下,他抚过扁担上的凹痕:“你爸当年也嫌它重,跑去城里打工。现在轮到你了。”

那一刻,我看着爷爷佝偻的背影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这根扁担挑的从来不只是饲料,而是一个家,是三代人日复一日的清晨与黄昏。那些我曾鄙夷的鸡毛和猪草,正是它们撑起了我的课本,我的未来。

现在,扁担还靠在老屋墙角。不同的是,周末回家时,我会主动把它扛在肩上。扁担压在肩上的重量,让我走得特别踏实。因为我知道,我正在接过什么,也正在成为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