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校后墙贴着张旧地图，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我常去看。地图右下角有块褐色斑点，像滴凝固的蜂蜜。斑点旁边印着三个小：老鹰崖。

地理老师说过，那是县城最高点。我盯着那三个想象——崖顶应该能看见整座县城，或许还能看见更远的地方。

周五放学后，我往书包里塞了瓶水和半包饼干。母亲在厨房炒菜，抽油烟机嗡嗡响。我说去同学家写作业，她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。

通往山脚的路比想象中长。穿过最后一片麦田时，夕阳正从麦穗间漏下来，像许多细碎的金箔。开始爬山后，我才知道什么叫“最高点”。山路很陡，有些地方要手脚并用。书包拍打着后背，汗水流进眼睛。

半山腰有块平地，我坐下来休息。县城在脚下铺开，熟悉的街道变成细线，操场像块绿色橡皮。我的学校成了一个小方块，三年里我觉得它那么大，大到我以为那就是全世界。

继续往上爬，树林越来越密。光线变暗时，我终于看见了崖顶那块鹰嘴状的石头。站上去的瞬间，风猛地吹过来，校服鼓成帆。

原来县城这么小。小得像模型，像弟弟的积木玩具。更远处，山外有山，公路像银色的细带子，消失在另一片群山间。原来世界不止有教室、试卷和永远响着的上课铃。

我在崖顶坐到天黑。县城亮起灯火，像倒过来的星空。那半包饼干受了潮，软塌塌的，但我吃得很慢。下山时，月亮出来了，照着我一个人走。

周一早读课，我翻开地理课本，看见扉页上印着中国地图。那么大的版图，我们县城只是个小点。但我知道，在那个小点里，有个叫老鹰崖的地方。而从老鹰崖看出去，还有无数个远方。

后来我明白，有些风景不是为了好看，而是为了让人看见自己的位置。就像站在高处，你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，可能往哪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