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23

电视机里放着春晚,声音开得很大。我妈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小跑,手里端着刚出锅的饺子。我爸坐在沙发上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。

“今年不放炮了?”我问。

“城区禁放。”我爸头也没抬,“群里在发电子鞭炮。”

他把手机转过来,屏幕上闪过一串红色的动画鞭炮,配着刺耳的模拟音效。我扯了扯嘴角。

零点前十分钟,我妈非要拍全家福。我们并排站在窗前,背后是漆黑安静的夜空。她调整了很久角度,最后叹了口气:“背景太暗了,连个烟花都没有。”

就在这时,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紧接着,第二声,第三声。极远的地方,有人违规放起了烟花。

“快看!”我妈指着窗外。

其实什么也看不见。烟花在几十公里外,我们只能听见声音——像鼓点,像心跳,隔着厚厚的夜幕传来。我推开窗户,冷风灌进来,带着隐约的火药味。

“这是谁家在放啊?”我妈还在张望。

“不管是谁,”我爸突然说,“这声音听着真痛快。”

我们都不说话了,就站在窗前听着。那些看不见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,我们只能靠想象补全那转瞬即逝的光亮。远处的轰鸣声越来越密,像一场无人观看的盛大演出。

零点钟声敲响时,远处的炮声也达到了高潮。在电视主持人的拜年声和隐约的炮声之间,我们三个人默默碰了杯。橙汁在玻璃杯里晃动。

炮声持续了十分钟左右,渐渐稀疏,最后彻底消失。夜空恢复了寂静,静得让人有些不适应。

“好了,”我妈关上窗户,“吃饺子吧。”

我夹起一个饺子,热气糊住了眼镜。摘下眼镜擦拭时,我想起小时候的除夕——那时炮声震耳欲聋,我们捂着耳朵在院子里奔跑,烟花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明灭灭。

而现在,这个安静的、听不见炮声的除夕夜,那些遥远的、看不见的轰鸣,反而让我第一次听清了某种东西——不是热闹,不是仪式,而是我们三个人站在一起,在黑暗中等候同一个声音的默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