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弟有把木头梯子，常年靠在院里的老槐树上。

那梯子有些年头了，扶手被磨得发亮，横梁上全是他的脚印。每天放学，他把书包往石凳上一扔，蹭蹭就上去了。我站在树下仰头看，枝叶间晃动着他的衣角。

起初我以为他只是贪玩。直到有次我跟着爬上去，才发现视野完全不同——越过邻居家的红瓦屋顶，能看见远山的轮廓，看见镇上的小学操场，看见更广阔的天空。他指着远处说：“姐，那里有座铁塔。”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，确实看见一个小小的银色光点。

后来我上高中住校，半个月回家一次。每次回来，梯子都在，只是横梁上的脚印越来越密。母亲说，我不在的时候，他上去得更勤。

上个月月考失利，我心情低落地回到家。晚饭时弟弟没怎么说话，只是不时看我一眼。第二天清晨，我被鸟鸣吵醒，推开窗，看见他已经在树上了。

“姐，”他朝我招手，“上来不？”

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爬了上去。晨风微凉，我们并肩坐在最高的横梁上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袋，倒出几颗玻璃珠：“给你。”

那是他攒了很久的宝贝，每一颗都有不同的颜色。我捏起一颗对着朝阳，里面映出整个天空。

“在高的地方看，什么事都会变小。”他说完这句就沉默了。我们一直坐到太阳完全升起，看整个院子从暗到明，看炊烟从各家屋顶袅袅升起。
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那梯子不只是他的玩具。那是他看世界的方式，也是他笨拙地想要触及我的方式——在我看不见的许多个黄昏和清晨，他就是爬到这个高度，替我看着远方，守着这片我们共同的天地的。

现在每次离家，我都会回头看看那棵槐树和靠在树上的梯子。我知道，无论我走多远，总有个人在替我登高望远。而我也终于懂得，所谓成长，不过是学会了珍惜那些默默为你搭建梯子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