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平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21那年秋天,学校后墙的爬山虎红得特别早。每天放学,我都能看见陈老师蹲在墙角侍弄他的小菜园。说是菜园,其实只有两平方米,种着几棵白菜和辣椒。
“老师,您天天浇水,它们也长不大啊。”我蹲在旁边看他松土。
陈老师推推眼镜:“慢慢来,土地不骗人。”
我们班都知道陈老师的故事。他年轻时当过兵,参加过边境排雷。这些是他写在作文本上的评语里漏出来的只言片语,从不在课上讲。有次我交作文写“战争很遥远”,他批注:“雷场变成甘蔗地,用了二十年。”
那天下午,我留下来补交作业,看见他正给菜地除草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老师,您真的排过雷吗?”
他停下手里的活,沉默了一会儿:“排过一千多颗。”说完继续低头拔草,仿佛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。
“最危险的一次呢?”
“没有最危险,每一次都是最后一次。”他抬起头,指着菜地,“你看这些土,我筛了三遍,保证没有一块石子。在雷区,我们也是这样一寸寸地筛。”
我这才注意到,这片菜地的土确实特别细,像面粉一样。
“为什么要筛这么细?”
“地雷小得像火柴盒,一根铁丝就能引爆。”他抓起一把土,“和平就是能光脚踩在土地上,不用担心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。”
那天他破例多说了些。说排雷时汗滴进眼睛不能擦,说战友的名刻在纪念碑上,说现在那里种满了甘蔗。“老百姓能安心种地了,我们的工作才算完成。”
临走时,他摘了个小青椒给我:“等它变红了,炒肉特别香。”
我握着那只青椒回家,路过工地看见工人在筛沙子,路过花园看见老人在剪枝,路过操场看见孩子在踢球。突然明白,和平不是远方的事,是陈老师筛了三遍的土,是工人筛的沙子,是老人修剪的枝叶,是孩子奔跑的操场。是无数人小心守护的,最普通的日子。
那只青椒在我窗台上慢慢变红。原来和平就像这只青椒,需要时间,需要耐心,需要有人默默守护,才能在秋天结出果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