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课余生活，是从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开始的。

每天放学后，我会推着它走出校门。车链子总是哗啦哗啦地响，像在哼着一首永远不变的歌。我不急着回家，而是绕到学校后面的那条老街上。

老街很窄，两边的梧桐树把天空剪成细碎的蓝花布。我骑得很慢，车轮轧过青石板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卖糖人的老爷爷还在老地方，他的小推车上插着各种形状的糖人，在夕阳下闪着琥珀色的光。他看见我，总会点点头，然后继续专注地熬他的糖浆。

再往前是王奶奶的杂货店。店门口的竹椅上，她总是眯着眼睛听收音机里的戏曲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。有时我会停下来买支铅笔，她总要摸摸我的头说：“放学啦？”那双手粗糙又温暖。

最让我留恋的是街角那个修鞋摊。修鞋的李叔叔是个哑巴，但他的眼睛会说话。每次路过，他都会抬起头对我笑笑，露出很白的牙齿。他的鞋摊上挂满了待修的鞋子，像一串串奇怪的果实。

我就这样慢慢地骑，看着炊烟从老房子的烟囱里升起，闻着各家各户飘出的饭菜香。这条街我走了两年，每个黄昏都在这里度过。同学们都说这条街太旧了，要去新修的大街上玩。可我不知道为什么，就是喜欢这里的慢，喜欢这里的人看我的眼神——不像看一个匆匆过客，倒像看一棵慢慢长大的树。

直到上个周末，我又来到老街，却看见墙上画满了红色的“拆”。卖糖人的老爷爷在收拾东西，他说下个月这里就要拆了。王奶奶的杂货店关着门，邻居说她被儿子接走了。修鞋的李叔叔也不见了，只有那个空荡荡的鞋摊还立在风里。

我推着自行车，在老街上走了很久很久。原来，我的课余生活不只是放学后的一段时光，而是这条老街留给我的全部记忆。现在我才明白，我之所以每天都要来这里，是因为我在不知不觉中，成了这条老街上最后的小观众，看着一个时代慢慢落下帷幕。

那天，我最后一次骑过整条老街。车链子依然哗啦哗啦地响，像在唱一首告别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