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中考试的前一天，我的自动铅笔断了。

那是我用了两年的笔，绿色的笔杆上布满细小的划痕，像老树的年轮。它见证了我从四年级到六年级的每一个夜晚。就在我复习最后一道数学题时，笔尖突然卡住，接着“咔嚓”一声，里面的芯全断了。

妈妈推门进来：“怎么还不睡？明天要考试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可在我听来却像打雷。我看着桌上断掉的笔，鼻子突然一酸。不是因为笔坏了，而是因为一切都让我透不过气——明天的考试，妈妈的期望，还有那些永远做不完的练习题。

“笔坏了。”我说。妈妈拿起笔看了看：“先用别的吧，考完妈给你买新的。”她放下笔，轻轻带上门。房间里又剩下我一个人。

新买的自动铅笔就躺在铅笔盒里，银光闪闪，可我觉得它陌生。握着新笔，我在草稿纸上画了几道线，太滑了，不像那支旧笔，握在手里刚刚好。

考试开始了。教室里只有写声和翻卷子的声音。做到应用题时，新笔突然打滑，写出来的歪歪扭扭。我停下来，看着窗外。梧桐树的叶子快掉光了，只剩下几片在枝头摇晃。我突然想起旧笔是怎么陪我度过那些夜晚的——台灯下，它在我手里转动，影子在墙上跳舞。现在，它静静地躺在我的书包里，再也不能陪我写了。

监考老师走过来，轻轻敲了敲我的桌子。我这才发现自己发了好久的呆。

回家的路上，我把那支断笔从书包里拿出来，握在手心。笔杆已经被我的手温捂热，就像它还活着一样。妈妈在校门口等我，看见我手里的笔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还舍不得扔啊？”

我也笑了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让我烦恼的从来不是笔断了，而是我不想长大，不想告别。可是笔会断，树会落叶，孩子会长大，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。

我把旧笔放回铅笔盒，和新笔并排躺着。一支代表过去，一支代表未来。而我的烦恼，就像秋天最后一片梧桐叶，终究会落下来，成为泥土，滋养新的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