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大我五岁，我们住在老式居民楼里。他的房间朝北，终年潮湿，墙上地图的水渍一年比一年蔓延。

那年他高三，我初二。每天夜里，我从题海中抬头，总能看见对面窗户里他伏案的背影。台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偶尔能听见他轻轻翻书的声音。我们隔着五米的距离，各自守着一盏灯。

四月的一个雨夜，我被数学题困住，烦躁地推开作业本。抬头时，发现对面的灯还亮着。雨点敲打窗棂，他的背影在灯下显得格外单薄。突然，他站起身，推开窗，深深吸了口气。雨声里，我听见他轻轻哼起一首陌生的歌。

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他唱歌。后来我知道，那是他偷偷练习的艺考曲目。父母希望他学计算机，他把乐谱藏在数学书里。

中考前的晚上，我紧张得睡不着。凌晨一点，手机亮了，是他发来的消息：“看窗外。”

我推开窗，他站在对面窗前，手里举着一张白纸，上面用毛笔写着大大的“别怕”。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，我们隔着夜色相望，谁都没有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他拿起吉他，极轻地弹起那首他常练习的歌。旋律飘过雨后的空气，轻柔得像羽毛。

“我要去北京考试了。”他用口型说。

我点点头，也用口型回答：“加油。”

他走的那天，我在他房间发现了一张便条：“妹妹，我的窗户永远为你亮着。”

其实我知道，那扇窗不会永远亮着。就像我知道，他最终去了北京的音乐学院，而我也将离开这间老屋。但有些东西留了下来——关于两个窗口之间的守望，关于在各自轨道上努力发光的人，关于即使沉默也能传递的勇气。

如今我坐在考场里，写下这些。哥，你看，我也学会了在黑暗中为自己点灯。而那五米距离里流淌过的光，足够照亮我往后所有的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