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路不再泥泞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20

雨又下起来了。我站在教学楼门口,看着灰蒙蒙的天空,犹豫着要不要冲进雨里。同学们陆续被家长接走,伞下的他们像被保护得很好的幼苗。我知道,不会有人来接我。父亲上个月去了南方打工,母亲在镇上的工厂三班倒。

从学校到租住的房子,有一条一里多长的土路。晴天时尘土飞扬,雨天便成了泥潭。第一次走这条路是高一开学,父亲送我,我穿着新买的运动鞋,小心翼翼地踮着脚,还是溅了满裤腿的泥点。父亲说:“这路啊,走惯了就好了。”

那时的我不懂,为什么非要走这样的路。

雨小了些,我撑开那把用了三年的伞,走进雨里。土路果然又变成了记忆中的模样,深深浅浅的水洼映着铅灰色的天。我熟练地选择落脚点——那块凸起的石头,那片草密的地方。泥水还是灌进了鞋里,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。

走到一半,我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——卖豆浆的李奶奶,她的三轮车陷在泥里了。若是以前,我大概会假装没看见,加快脚步走过去。但那天,我停了下来。

“奶奶,我帮您推。”

她回头看见我,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笑。我放下伞,挽起裤腿,双手抵住车斗。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领,泥点溅到校服上。车子比想象中重,我使尽全身力气,车轮才终于从泥坑里挣脱出来。

“谢谢你啊,孩子。”李奶奶用粗糙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你爸爸要是看见,该为你骄傲了。”

这句话让我愣住了。推车时没觉得什么,此刻却突然鼻尖一酸。

继续往前走时,裤腿已经湿透,鞋里咕叽咕叽地响。可奇怪的是,这条路似乎不再那么难走了。雨中的田野散发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,远处人家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染成温暖的光团。

我想起父亲离家的那个早晨,也是在这条路上。他背着简单的行囊,回头对我说:“照顾好妈妈。”那时我以为他会说些“好好学习”之类的话,但他没有。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
现在我才明白,那是一种托付。

推开家门,母亲还没回来。我换下湿衣服,淘米做饭。厨房的窗户蒙着水汽,我在上面画了个太阳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,蒸汽氤氲中,我突然理解了父亲那句话——这路啊,走惯了就好了。

不是说路会变好,而是走路的人会变。变得能够承受泥泞,变得在雨中也能看见光,变得不仅自己能走,还能帮别人一把。

雨停了,西边的天空透出一缕金黄。我站在窗前,看着那条被雨水洗过的路,它依然坑洼,依然土气,但在我眼里,它通向的不再只是家,而是某个更远的地方。

那条路不再泥泞,因为走过它的人,已经学会了在泥泞中站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