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路其实不长，从我家到学校，步行只要十五分钟。

路的一侧是围墙，红砖砌的，墙头上长着些狗尾巴草。另一侧是几栋老居民楼，阳台上晾着衣服，偶尔有盆栽探出头来。路不宽，刚好容两辆自行车错身而过。路面是水泥的，裂了几道缝，缝里钻出青苔，雨后格外鲜绿。

初一那年秋天，我第一次独自走这条路。那时刚开学不久，梧桐叶子开始泛黄。我低着头，数着地砖的格子，生怕迟到。有个老奶奶在路边卖早点，蒸笼冒着白气，香味飘了半条街。我匆匆买了个包子，边走边吃，烫得直哈气。

到了初二，这条路走熟了。春天的时候，我发现围墙拐角处有棵槐树，开花时整条路都是香的。我和同桌总是一起走这段路，她住在前面的小区。我们聊昨天的作业，聊新出的漫画，聊体育课又跑了多少圈。有时谁也不说话，就听着脚步声在围墙间回响。她走路喜欢踢石子，一颗小石子能从校门口一直踢到她家楼下。

今年初三了。槐树花开了又谢，墙头的狗尾巴草黄了又青。同桌转学去了外地，现在我一个人走。卖早点的老奶奶还在，只是蒸笼少了两层。她说儿子不让她太辛苦。

昨天放学，我照常走着。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，忽然看见前面有个初一模样的小姑娘，也在数着地砖走路。她走几步跳一下，马尾辫一甩一甩的。我这才意识到，这条路已经陪我走过了三个春秋。

其实路还是那条路，变的是走在上面的人。从怯生生地数格子，到和同伴说笑打闹，再到如今独自不慌不忙。路见证了我的改变，而我也记住了路的每一个季节——春天的槐花香，夏天的梧桐荫，秋天的落叶声，冬天结冰时小心翼翼的脚步。

快到路口时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路灯刚亮，橘黄的光晕染在水泥路上。这条路很短，短到十五分钟就能走完；这条路又很长，长到装得下整个初中时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