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窗户正对着操场尽头的老枫树。初一刚入学时，我注意到它只是因为它的孤独——整个操场就它一棵树，高高地立在那儿，像把破旧的伞。

那时候我们班有个叫小树的男生，坐在最后一排。他总是一个人，下课了就趴在栏杆上看那棵枫树。有次我经过，听见他小声说：“你看，它也在站着。”我不知道他是在对树说话，还是在对自己说。

初二那年秋天，枫树的叶子红得特别早。一场雨过后，满地都是湿漉漉的红叶。体育课自由活动时，我看见小树蹲在树下，一片一片地捡叶子。我走过去问他在干什么，他说：“这些叶子昨天还在树上呢。”

他把捡来的叶子夹在课本里，后来送了我一片。那片叶子已经干了，脉络清晰得像地图上的小路。“它会记住今年的风。”他说。那时我才知道，他爸爸去年秋天去了外地工作。

今年春天，枫树发芽了，嫩绿嫩绿的。小树还是老样子，只是话多了些。午休时我们会靠在栏杆上，看阳光透过新叶洒下的光斑。他说他爸打电话回来，说等枫叶再红的时候就回来。

可是秋天还没到，小树就要转学了。他爸爸在那边稳定下来，要接他过去。临走前，我们又去了枫树下。树叶还是绿的，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。“看不到它变红了。”他说。

昨天放学，我独自经过操场。枫树的顶端已经有一小撮红色，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。我想起小树，想起他说的“它会记住今年的风”。其实记住的不只是风，还有那些在树下停留过的人。

枫树还站在那里，看着我们来了又走，红了又绿。而我们这些从它身旁走过的人，都悄悄带走了一点什么——可能是夹在书里的一片叶子，也可能是心里的一小片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