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的晚自习，总被一种沉闷笼罩着。翻书声、写声、偶尔的咳嗽声，混在日光灯苍白的灯光里。我埋首题海，像上了发条的机器，直到胃里一阵熟悉的绞痛提醒我——又忘了吃晚饭。

摸出手机，给妈妈发了两个：“饿了。”不到半小时，教室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。妈妈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，递过来一个保温桶：“趁热喝。”

回到座位打开盖子，热气模糊了眼镜。我舀起一勺送进嘴里，却愣住了——汤是淡的，淡得像白开水。妈妈忘了放盐。

这不像她。妈妈是个连炒青菜都要尝三次咸淡的人。我下意识想发消息提醒，手指却停在半空。因为我想起来，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让她送夜宵了。第一次是周二，她送来饺子，站在窗外一直等到我吃完；第二次是周四，下雨，她的裤脚全湿了，还笑着说跑着来的不冷。

而我甚至没说过一句“谢谢”。

同桌探头问：“你妈又送好吃的啦？”我点点头，继续喝着那碗淡汤。很奇怪，最初几口觉得寡淡，喝到后面，却尝出了排骨本身的清甜，姜丝的暖意，还有莲藕的糯香。原来去掉盐的掩盖，食物最本真的味道反而清晰起来。

忽然想起小时候生病，妈妈熬的白粥也是这么淡。她说：“生了病，舌头最知道什么味道对身体好。”那时她会一勺一勺吹凉了喂我，而我总会说：“谢谢妈妈。”

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我不再说谢谢了？是把他们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，还是觉得亲情不需要客套？这碗忘了放盐的汤，像一面镜子，照见了我的遗忘。

我把最后一口汤喝完，胃暖和了，心也跟着柔软起来。拿出手机，删掉了原本想发的“忘了放盐”，重新打：“汤喝完了，很好喝。谢谢妈妈。”

妈妈很快回复：“真的好喝吗？我好像忘记放盐了！（惊恐表情）”

我看着那个表情，能想象她在手机那端懊恼的样子。原来她知道，只是来不及折返。而我差点就用一句生硬的提醒，代替了这句迟来的感谢。

有些味道，需要淡一点才能尝出来。就像有些感谢，需要说出口才能让对方知道——你的好，我都记得。

窗外，城市的灯火温柔。我收起保温桶，第一次发现走廊那盏声控灯的光，其实很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