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水与苔藓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20

村口有条小溪,终年唱着单调的歌。水很浅,刚没过脚踝,清澈得能数清河底的每一颗石子。除了洗衣的妇人,很少有人为它停留。

唯有陈老师,每天黄昏都会出现在溪边。他退休前在城里教地理,回村后成了孩子们眼中的“怪老头”。他不钓鱼,不散步,只做一件事——弯腰捡起溪底的落叶。

起初我以为他在寻宝。后来发现,他只是把那些泡得发软的杨树叶、槐树叶轻轻捞起,再缓缓放入水中。动作那么自然,像在安放一个个睡着的婴儿。

“老师,树叶都烂了,您还捡它们干啥?”我终于忍不住问。

他直起腰,眯眼看向下游:“你看那些石头。”

我顺着望去——溪水流过的石头上,覆盖着柔软的绿色苔藓,像给石头穿上了绒衣。

“苔藓需要落叶。”他拾起一片黄叶,“腐烂的叶子变成养料,苔藓才能活。苔藞活了,水会更清,小鱼小虾就有了家。”

原来,他在喂养一条溪流。

那个黄昏,我第一次认真观察这条被忽略的小溪。阳光斜照水面,陈老师弯腰的身影倒映在水中,与溪底的苔藞重叠。他捡起的每片落叶,都在完成最后的奉献——从枝头的苍翠,到水底的滋养。

后来,我也开始捡落叶。不是模仿,是懂得了:真正的奉献,是成为溪水与苔藞之间的那片叶子。不必轰轰烈烈,只需在恰当的时候,把自己交给需要你的地方。

就像陈老师,把余生交给这条小溪;就像落叶,把残躯交给等待的苔藞。

溪水依旧浅唱,但在我听来,已是不同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