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元宵节，奶奶都会包芝麻馅的汤圆。她总说：“圆圆的汤圆，代表一家人团团圆圆。”可今年，妈妈买回来的汤圆是彩色的，装在精致的塑料盒里。

我咬开一个紫色的汤圆，是芋泥馅的，甜得发腻。爸爸尝了个黄色的，说是芒果味。我们像完成仪式一样吃着这些漂亮的汤圆，谁都没说话。餐桌上的吊灯太亮了，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有些苍白。

“记得小时候，”爸爸突然开口，“你奶奶包的汤圆，总有那么一两个会破。”我一下子想起来了——是啊，每年都会有几个“开口笑”。奶奶从不把它们扔掉，而是单独盛出来，撒上厚厚的白糖。那是我和堂哥最抢的，因为露馅的汤圆最甜。

奶奶已经走了两年了。她走后的第一个元宵节，我们去了饭店。第二个元宵节，妈妈买了速冻汤圆。这是第三个，换成了更时尚的彩色汤圆。我们一直在寻找替代品，却始终填不上那个缺口。

我放下筷子，走到窗边。楼下有个老人在教孩子挑灯笼，那盏兔子灯歪歪扭扭的，却比商场里那些电子灯笼更让人心动。远处烟花炸开，碎成满天星火。

“明年，”我转过身对爸妈说，“我们试试自己包汤圆吧。就包芝麻馅的。”妈妈愣了一下，然后轻轻点头。爸爸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
原来，团圆从来不是完美的圆。就像奶奶那些露馅的汤圆，缺口里溢出的，才是生活真实的甜。我们不再需要完美的替代品，我们需要的是笨拙地、认真地，把那个缺口补成自己的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