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的那边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20去年暑假,父亲带我回他年轻时插队的山村。火车转汽车,汽车转三轮,最后一段路只能步行。父亲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说:“当年我们管它叫馒头山。”
村支书老陈等在村口,黝黑的脸上堆满笑。他领我们往山里走,说现在搞旅游,最好的景致在山上。路是新修的,不宽,但平整。父亲却总往旁边的老路张望,那里野草已齐腰深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老陈停在一处观景台。脚下是层层梯田,远处群山连绵。游客们忙着拍照,发朋友圈。父亲却转身指向另一条小路:“老陈,还记得那条路吗?”
老陈的眼睛突然亮了:“咋不记得?你当年从那儿摔下去,还是我背你回来的。”
他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往事。怎么砍柴,怎么躲雨,怎么在月光下想家。父亲说,有年冬天他迷路了,是老陈举着火把找了他半夜。老陈说,父亲返城前,把所有的粮票都留给了他。
我顺着那条荒废的小路往山里走。石板台阶被岁月磨得光滑,苔藓在石缝间安家。路越来越窄,树林越来越密。突然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这是一片藏在山坳里的平地,老旧的石屋静静立着,屋顶长满野草。
一个放羊的老人坐在石头上,问我从哪里来。听说我是知青的孩子,他点点头:“那些城里娃娃,刚来时连麦苗韭菜都分不清。后来啊,挑粪插秧,样样都会了。”
我站在废墟前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父亲想让我看的,从来不是风景。他是要我知道,在成为父亲之前,他曾经是个想家的少年;在成为“知青”这个历史名词之前,他们是活生生的人,在这片土地上哭过笑过,爱过恨过。
下山时,父亲和老陈还在聊天,声音时高时低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两个重叠的时代。
山还是那座山,路已不是那条路。但总有些东西留了下来——比如老陈见到父亲时那句“你小子老了”,比如父亲执意要带我走一遍他年轻时走过的路。这些看似平常的瞬间,其实都是时间留给我们的礼物。
那天的晚霞特别红,像要把整个天空都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