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无声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20

教室的窗户上结着薄薄的霜花。数学老师在讲台上画着函数图像,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声音像冬天本身一样单调。我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心里盼着什么。

放学铃声响起时,天空开始飘下细小的白点。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几片,像谁在空中撒了一把盐。同学们欢呼着冲出去,我却慢慢收拾书包,想独自走这段路。

雪真的下大了。走出教学楼时,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。梧桐树的枯枝托着松软的雪,像戴了白手套。自行车棚的棚顶变得毛茸茸的。最奇妙的是声音——雪让世界安静下来,汽车的喇叭声、商店的音乐声,都被这厚厚的雪毯吸走了。

我沿着每天走的路慢慢前行。路过小公园时,看见滑梯上积了厚厚的雪,还没有被人碰过。突然想起小学二年级的那个雪天,爸爸带我来这里堆雪人。雪人的鼻子是用胡萝卜做的,我还把自己的围巾给了它。那天回家后,我的手冻得通红,妈妈用她温暖的手捂着我的手,呵着热气。

现在爸爸常年出差,妈妈也总是加班。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在雪地里走过了。

走到巷口,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是妈妈,她撑着伞站在那里,伞面上积了薄薄一层雪。看见我,她招了招手。

“知道你肯定没带伞。”她把伞往我这边倾斜,“记得吗?你小时候最喜欢雪了,一下雪就往外面跑。”

我们并肩走着,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妈妈说起我三岁时第一次见到雪,吓得直往她身后躲;说起七岁那年我在雪地里打滚,回家时棉裤都湿透了;说起十岁那年我们全家打雪仗,爸爸的雪球砸中了晾衣绳上的床单。

这些我都快忘了的记忆,她却记得这么清楚。

快到家时,雪渐渐小了。路灯亮起来,照着飘落的雪花,像无数小小的飞蛾在光里跳舞。妈妈突然停下脚步,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:“天冷,明天记得戴上。”

我接过手套,绒毛的温暖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。这一刻我忽然明白,雪会融化,路会干,那些在雪地里嬉戏的时光也会过去。但总有一些东西不会变——就像妈妈记得我所有关于雪的故事,就像这双普通却温暖的手套。

雪还在下,静静地,轻轻地,像时间本身,带走一些,也留下一些。而我知道,无论雪下得多大,总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