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的老槐树空了。

昨天放学时，树洞里还挤着三只刚出生的小猫，今天只剩下几根凌乱的绒毛。我蹲在树洞前，听见隔壁陈爷爷的脚步声。

“找猫呢？”陈爷爷的手杖轻轻点地，“它们搬走了。猫妈妈养不活三个孩子。”

陈爷爷是村里最老的人，今年九十八岁。他招呼我坐到树下的石凳上，眯着眼睛说：“这棵槐树啊，比我爷爷的年纪还大。它记得村里每一个人的故事。”

“您给我们讲讲吧！”几个玩耍的孩子也围了过来。

“八十年前，这树下有二十三个孩子一起乘凉。”陈爷爷的手指抚过粗糙的树皮，“那时候，村里到处都是孩子的笑声。春天放风筝，夏天捉知了，秋天捡果子，冬天堆雪人。这棵树看着我们长大，看着我们变老。”

我努力想象二十多个孩子在树下玩耍的样子。现在村里常驻的孩子，加上我也只有五个。

“后来呢？”小玲托着腮问。

“后来啊，年轻人都去了城里。”陈爷爷的声音很轻，“就像鸟儿的迁徙。城市是新的森林，吸引着年轻的翅膀。树还在，但鸟儿飞走了。”

二狗突然说：“我爸妈说，明年也要带我去广州读书。”

石凳上安静下来。远处，推土机正在拆除一栋空了很久的老房子。

“陈爷爷，您难过吗？”我问。

老人笑了，皱纹像秋天的菊花：“树不难过。它只是把年轮藏在心里。人口啊，就像河水，有时涨有时落。重要的是记住这条河曾经流淌过的痕迹。”

他指着树洞说：“这里曾经住过五代猫家族，就像树下坐过五代人。来和去，聚和散，都是生命自己的选择。”

夕阳西下，妈妈喊我回家吃饭。起身时，我看见树洞深处有什么在闪光——是一颗玻璃弹珠，不知道是哪代孩子遗落的宝贝。

我把弹珠放回原处。也许很多年后，另一个孩子会发现它，然后想起今天的故事。

老槐树静静站立，它的每一片叶子都在风中低语。它不说话，却记住了所有来来往往的生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