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门刚结束，教室里乱哄哄的。同学们像出笼的鸟儿，三两成群地讨论着暑假计划。我独自走到教室后排，那里摆着几张即将报废的旧课桌。

随手拉开一张，桌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。我拿出湿抹布，开始擦第一张桌子。抹布划过桌面，灰尘混着水渍，在木纹里打转。擦到右上角时，手停住了——那里刻着一个小小的火箭图案。突然想起，初一刚入学时，前桌的男生总爱在课上偷偷画火箭。他说要当宇航员，后来转了学，不知还记不记得这个梦想。

第二张桌子的侧面贴满了便利贴的残骸。胶水早已干透，纸片发黄卷边，但还能看清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。这是初三上学期，我和同桌互相抽查背诵的地方。那时我们总抱怨知识点太多，现在看着这些褪色的迹，却觉得它们像老朋友。

第三张桌子最旧，桌腿用铁丝缠了好几圈。我蹲下身，仔细擦着那些锈迹。这是班里最调皮男生的座位，铁丝是他打架后修的。其实那天他是为了阻止别人欺负低年级同学。班主任让他写检讨，他宁愿修桌子也不肯解释。毕业前他突然说：“这桌子跟我一样，看起来破，但挺结实。”

水换了一盆又一盆，抹布从灰色变成深灰。我擦得很慢，每一道划痕都像在翻阅旧日记。那些抱怨作业太多的傍晚，那些传纸条被发现的尴尬，那些为体育考试互相鼓劲的午后……原来都悄悄藏在这些木头纹理里。

最后一张是我的。左下角有个墨水点，是初二冬天不小心洒的。当时很懊恼，现在却觉得它像朵深蓝色的花。我用指腹轻轻摩挲那个位置，冰凉的触感让人安心。

擦完所有桌子，夕阳正好照进来。焕然一新的桌面反射着金光，那些划痕在光里变得柔和，像岁月留下的温柔印记。我把抹布拧干，叠好放回原处。

原来有些动作，不是为了擦去过去，而是为了记住——记住我们曾怎样在这些桌子上，一笔一画地写下青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