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周末的下午，爸爸蹲在院子里修自行车。我趴在窗台上看，他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。

自行车倒在地上，像一只受伤的铁鸟。爸爸的手黑乎乎的，指甲缝里塞满了油污。他先用扳手拧松螺丝，动作很慢，一圈一圈地转。螺丝锈住了，他停下来，往上面滴了几滴油。油是金黄色的，顺着螺丝纹路往下爬。

他换了一把小号的扳手，这次的动作更轻了。左手扶着车架，右手小心地转动。我看见他的手腕在微微发抖，但扳手握得很稳。螺丝终于松动了，他轻轻吐出一口气，额头上亮晶晶的。

最费劲的是拆链条。链条黑得像炭，一节扣着一节。爸爸用专门的钳子夹住链节，另一只手托着链条。他抿着嘴，两个手臂一起用力。链条突然弹开了，他的身子往后仰了一下，很快又稳住。有几滴汗从他的下巴掉下来，落在水泥地上，变成深色的小圆点。

装新链条的时候，他的动作完全变了。手指变得灵活起来，像在穿针引线。他把链条绕过齿轮，一节一节地卡进去。有时会用手指抹一下齿轮，检查是不是对得整齐。这时他的手势很轻柔，像是在抚摸小猫。

全部装好后，他站起来活动肩膀。然后弯腰握住车把，把车扶正。他推着车在院子里试了试，链条发出轻快的咔咔声。

晚上吃饭时，我看见爸爸的手洗过了，但指节还是有点发黑。他用这双手给我夹菜，动作很自然。

那辆自行车现在还能骑，链条再也没有掉过。有时我会想起爸爸修车时的那些动作，慢慢的，稳稳的，把一个坏了的东西，一点点修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