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在超市当理货员，每天下班回家，第一件事就是踢掉那双磨得发白的工鞋。她的脚踝上总贴着一块膏药，像枚褪色的邮票。

那天晚上，我正窝在沙发里看综艺节目，妈妈端着洗脚盆从旁边经过。一股淡淡的味道飘过来——不是汗臭，更像是药膏混合着疲惫的气味。她弯腰放盆的时候，我听见一声极轻的抽气声。

“妈，你的脚怎么了？”

她愣了一下，好像没想到我会问。然后笑了笑：“老毛病，站久了就这样。”

电视里还在嘻嘻哈哈，我却突然坐不住了。那个总是急匆匆出门、回家就瘫在椅子上的妈妈，原来每天都要忍受这样的疼痛。而我连她脚上有伤都不知道。

“我帮你洗吧。”这句话自己蹦了出来。

妈妈的眼睛睁大了些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只说了个“好”。

我蹲在洗脚盆前，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她的脚。脚底有层厚厚的老茧，脚踝肿着，皮肤被热水一泡泛起红色。我的手刚碰到她的脚背，她就轻轻颤了一下。

“疼吗？”

“不疼，”她摇头，“就是……有点不习惯。”

是啊，从来都是她给我洗脚。小时候怕我烫着，总是用手试了又试水温。现在我长这么大了，却是头一回为她做这件事。

我撩起水，轻轻揉着她的脚踝。妈妈一直没说话，但我看见她的手指紧紧抓着椅子边缘。洗着洗着，有一滴水珠落进盆里，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。

那天之后，我学会了烧洗脚水，知道要放多少盐才能缓解肿胀。妈妈还是很少说累，但她的脚步似乎轻快了些。有时她会摸摸我的头，那种触感让我明白，有些感谢不用说出来。

就像那盆洗脚水，温热地漫过疼痛的关节，也漫过我们之间那些说不出口的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