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电了。整个城市突然安静下来。我摸黑找到抽屉深处的蜡烛，点燃后，房间里才有了微弱的光。

父亲在沙发上看着窗外，他的侧脸在烛光里显得陌生。我们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了。自从我上高中后，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。他看他的手机，我刷我的题，像两条平行的电线，很近，却从不交汇。

“我去楼下看看电闸。”父亲突然站起来。我跟着他下楼。

电闸箱前，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，仔细检查每一个开关。我举着蜡烛站在他身后，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看他的背影——衬衫领子有些磨损，肩膀也不像记忆中那么挺直了。

“不是我们家的问題。”他转过身，“应该是这一片都停电了。”

回到家里，我们继续坐在沙发上等待。烛火轻轻晃动，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摆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，然后又归于寂静。

“你小时候最怕黑。”父亲突然说，“有一次停电，你抱着我的胳膊不肯松手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这件事我已经忘了，他却还记得。我想说点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
“后来给你买了个小夜灯，你才敢自己睡。”他笑了笑，眼角的皱纹在烛光下格外明显。

原来他都记得。记得我怕黑，记得我需要光。而我却忘了他也会老，会需要有人陪他说说话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灯突然亮了。电视自动打开，冰箱开始运转，世界又恢复了喧嚣。刺眼的光让我眯起眼睛，那一瞬间，我竟有些怀念刚才的黑暗。

父亲起身关掉多余的灯，只留下沙发旁的一盏。“早点睡吧。”他说。

我看着他走向卧室的背影，突然明白——电来了，我们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电流也通了。有些光不在灯泡里，而在两个终于靠近的心之间。

那个夜晚之后，我开始在晚饭后陪父亲散步。我们聊学校里的事，聊他工作上的烦恼，像两条终于交汇的电路，让彼此的世界都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