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窗户正对着工地，一堵灰色的铁皮墙挡住了外面的世界。每天下午上课时，总能听见铁皮被风吹得哗啦响，像无数个生锈的铃铛在摇晃。

铁皮墙围着的，是学校准备新建体育馆的工地。去年冬天开始，那里就没什么动静了。偶尔有几个工人进出，那扇小铁门吱呀一声开个缝，又迅速关上。同学们都说，那里头除了烂泥就是废砖，没什么好看的。

可是三月过后，我发现那扇铁门变了。先是门缝里钻出几根细草，嫩绿嫩绿的，在风里轻轻点头。接着，有蚂蚁排着队从门下进出，忙忙碌碌的。最奇怪的是，铁门生锈的合页处，居然长出了一小片青苔，毛茸茸的，像给冰冷的铁门绣了个绿领子。

有一天放学，铁门意外地开着。我忍不住凑过去看。门里其实没什么特别的，还是那片荒着的工地，堆着些建筑材料。可就在一堆沙土旁边，我看见了那棵树——工地上唯一没被移走的树。树上开满了淡粉色的花，花瓣薄得像蝉翼，阳光照过来，整棵树都在发光。树下落了一地的花瓣，风一吹，就在空中打转。

树下坐着个看工地的老人，他朝我招招手：“想看就进来看看吧，花快谢了。”

我小心地走进去，生怕踩坏了地上的花瓣。老人说这是棵野樱树，施工时本来要砍掉的，他拦了下来。“春天来了，留棵树挺好的。”

那天我在树下站了很久，看着花瓣一片片飘下来。原来春天早就来了，它从铁门缝里钻出来，在生锈的合页上安家，让蚂蚁排队出门远行。它不在乎这里是不是工地，不在乎有没有人欣赏。

后来铁门经常开着，同学们也会在课间跑去看花。树下的老人给我们在石头上摆了座位，他说等花谢了，夏天就有荫凉，秋天会有红叶。

原来春天从来不声张，它只是静静地来，在每一个可能的地方生根发芽。就像那棵野樱树，在推土机的轰鸣中依然准时开花，在钢筋水泥的包围里依然相信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