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是什么样子的？谁也说不清。但校园里那排老杨树哗哗响的时候，我们就知道，风来了。

春天的风总是很忙。它轻轻推着操场上的秋千，把柳絮吹得满天飞，像一场小小的雪。我们坐在教室里，能听见风拍打窗户的声音，不重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在问“能出来玩吗”。这时候的风带着泥土融化的味道，还有远处工地飘来的铁锈味——学校隔壁正在盖新楼。风把这些气味混在一起，告诉我们冬天真的过去了。

夏天的风最受欢迎。体育课跑完八百米，大家瘫在树荫下，就等着那阵救命的凉风。可它偏不来，热浪黏糊糊地裹在身上。偶尔来了，也是热的，但总比没有强。最神奇的是，有时候明明没有风，旗杆上的国旗却会突然飘一下。老师说那是高空的风，我们够不着。原来风也分楼层，有的在高处逍遥，有的在低处受困。

秋天的风变了脾气。它把树叶撕下来，撒得满地都是。值日生刚扫成一堆，它又给吹散了。这时的风里有糖炒栗子的甜香，还有枯叶腐烂的涩味。有一次我捡起一片完整的银杏叶，夹在课本里。后来每次翻到那一页，都能闻到那个秋天特有的味道——那是风留给我的书签。

冬天的风像刀子。它从袖口、领子往里钻，提醒我们该穿厚点了。教室的窗户关得再严，它也能找到缝隙。最安静的是下雪天，风突然温柔了，陪着雪花慢慢飘。可雪一停，它又恢复了冷酷，把积雪吹成各种形状。

风从不承诺什么。它可能连续三天猛烈地摇晃树枝，也可能突然消失，让晾在阳台的校服一动不动。我们抱怨它把沙子吹进眼睛，却又感谢它吹干了刚洗的头发。风就是这样，好的坏的都给你，由不得你选择。

其实我们很像风——时而安静时而躁动，自己都摸不准自己的脾气。初二这一年，我们常常觉得自己长大了，可下一秒又想做回小孩。这种矛盾，大概就像春风里既带着暖意又夹着寒流。

风要继续吹它的路，我们也要继续往前走。谁也不知道明天会遇见什么样的风，就像谁也不知道下个学期会怎样。但风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——它吹过无数个春天，见过无数次成长。只是它从不说话，只把答案藏在杨树的叶浪里，让我们自己去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