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开学那天，我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窗外的老槐树正绿得浓稠，风一吹，叶子就哗啦啦地响。

前排坐着一个瘦瘦的男生，叫陈默。他总是一个人，课间也不怎么说话，要么看书，要么望着窗外发呆。我注意到他有个奇怪的习惯——每次经过那棵槐树，都会弯腰捡起一片叶子，小心地夹进书里。

深秋的午后，我留下来做值日。教室里只剩我们两个，他还在埋头写作业。我扫地扫到他旁边时，一本厚厚的词典从桌肚滑落，“啪”地散开。里面不是密密麻麻的，而是压得平整的叶子，一片挨着一片。

我慌忙道歉，蹲下去帮他捡。他摇摇头，接过词典轻轻拂去灰尘：“没关系，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。”

“你为什么收集这么多叶子？”我终于问出憋了很久的疑问。
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翻开词典。那些叶子形状各异，颜色从嫩绿到枯黄。“这片是开学那天捡的，”他指着一片边缘微卷的槐叶，“这片是第一次月考后，这片是运动会那天……”

原来，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日子。开心的事，难过的时刻，平凡的一天，都被他这样收藏起来。

“你看，”他翻到一页特别黄的叶子，“这是上周三，数学又没及格。我在这棵树下站了很久，这片叶子正好落在我肩上。当时觉得，连叶子都在嘲笑我。”

他又翻到一片半绿半黄的：“这是你上次英语考了全班第一那天。我在树下背单词，这片叶子落在我书上。我想，也许有一天，我也能像你一样优秀。”

我愣住了。在我眼里，叶子就是叶子，季节到了就会落。可在他那里，每一片都是活过的证据，带着温度，藏着故事。

“其实我知道这样很傻。”他合上词典，“但总得有个地方，安放这些无人问津的日子。”

那天之后，我开始留意窗外的树。叶子一片片变黄，飘落，在地上铺成金色的毯子。陈默还是老样子，只是我们偶尔会聊几句关于叶子的事。

立冬前一天，他送给我一片心形的叶子：“这是春天刚长出来的新叶，我特意留的。祝你明年春天一切顺利。”

我把它夹在语文书里。每次翻开看见，就会想起那个午后，想起有人把无人知晓的心事，都托付给了这些安静的叶子。

现在，窗外的槐树已经秃了。但我知道，那些落下的叶子并没有消失——它们变成了泥土，变成了记忆，变成了我们继续往前走的勇气。就像陈默在词典最后一页写的那行：“叶落归根，而我走向远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