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窗户正对着工地，一堵灰扑扑的铁皮墙挡在那里快两年了。每天上课时，我总习惯性地朝那边瞥一眼，看到的永远是同样的灰色。

三月的一个午后，数学老师在讲台上画着函数图像。我低头捡橡皮时，忽然发现铁皮墙底部的缝隙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那是一只瘦小的麻雀，正努力地想从缝隙里钻进来。它试了好几次，每次都被卡住，然后退回去，换个角度再试。最后它成功了，扑棱着翅膀飞进了墙的那一边。

从那天起，我开始留意那道缝隙。它其实很窄，不到一掌宽，但因为铁皮墙年久失修，底部已经有些翘起。透过缝隙，能看见工地里杂草丛生的地面。

四月的雨下了整整一周。雨停后，我惊讶地发现缝隙边的泥土里冒出了几点绿色。是狗尾巴草，还有几株叫不上名的野花。它们从狭窄的缝隙里探出头来，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
最让我意外的是五月的一个早晨。那天我值日，到校特别早。走过铁皮墙时，我听见里面传来鸟叫声。蹲下身往缝隙里看——那只麻雀不是独自一个了。它身边跟着三只小麻雀，羽毛还没长全，跌跌撞撞地学着觅食。母麻雀啄起一粒草籽，小心地喂给其中一只。

阳光斜斜地照进缝隙，给麻雀们的羽毛镀上淡淡的金色。我突然明白了，春天从来不需要谁给它开门。它会在每一道缝隙里生根发芽，在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安家。就像这些生命，在这堵看似密不透风的铁门里，悄悄地、倔强地活出了自己的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