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有一辆老自行车，从我上小学起就载着我。车是二八式的，很大，很旧。车铃早就锈住了，按不响。车闸也不灵，爸下车时总用鞋底蹭着前轮减速，发出“刺啦”的声音。

每天早晨，我坐在后座上，双手紧紧抓着座垫下面的弹簧。爸的背很宽，挡住了前面的风。他蹬车不快，但很稳，遇到坑洼会提前绕开。我们很少说话，他只在我下车时嘱咐一句：“好好听讲。”

同学们的父亲都开车接送，只有我还坐着这辆破自行车。我开始觉得丢人，让他在离校门远些的地方停车。爸没说什么，只是后来真的停在了拐角的老槐树下。

初二那年秋天，爸感冒了，咳得厉害。妈让他别送我了，打车就行。可他摇摇头，推着车出了门。那天风大，他蹬得比平时慢。我忽然发现他的背不像以前那样直了，微微驼着，深蓝色的工作服洗得发白。

到一个上坡时，他站起来用力蹬，车身左右摇晃。我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，像破旧的风箱。下车时，我看见他额头上全是汗，脸憋得通红，还在不停地咳。

“爸，明天我自己走吧。”

他摆摆手，等喘匀了气才说：“没事，快进去吧。”

那天放学，我看见他早早等在老槐树下，手里拎着给我买的面包——我早上随口说饿了。夕阳照在他身上，花白的头发格外显眼。我忽然想起，这辆自行车载了我整整八年，从四十斤到一百斤，从小学到初中。车越来越旧，爸也越来越老。

我终于明白，这辆不会说话的老自行车，其实就是爸。它驮着生活，驮着我，默默地向前，从不喊累。那些沉默的早晨和黄昏，那些被风吹雨打的岁月，都藏在了车轴辘一圈圈的转动里。

爸看见我，按了按那个锈住的车铃——当然没有声音，可他还是按了。这个无声的铃，就像他从不说出口的爱。

我跑过去，第一次主动坐上了后座。这次，我抓住了他衣角。

“坐稳了？”他回头问。

“嗯。”

他用力一蹬，老自行车又晃晃悠悠地向前走去，载着我们，驶向家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