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墙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13我和小陈的友谊,是从一堵墙开始的。
那是初中教学楼后面的一堵旧墙,水泥剥落,露出里面红色的砖块。墙上爬满了爬山虎,风一吹,叶子就哗啦啦地响。这堵墙把我们学校和外面的世界隔开,却把我和小陈连在了一起。
初一那年秋天,我第一次翻这堵墙。体育课自由活动,我溜达到墙根下,看见一个瘦瘦的男生正往墙上爬。他爬得很笨拙,像只不太灵活的猴子。
“需要帮忙吗?”我问。
他吓了一跳,差点摔下来。“我想看看墙外面是什么。”他说。
就这样,我们成了朋友。他叫小陈,和我同年级不同班。从那以后,每天放学,我们都会在墙根下碰头。有时候什么都不做,就背靠着墙坐着,说些学校里的事。墙很粗糙,硌得背疼,但我们谁也没说换个地方。
春天来了,墙角的草绿了,爬山虎开始发新芽。小陈说:“等这些叶子长满了,墙就看不见了。”我说:“墙还在,只是被遮住了。”他想了想,点点头。
有一天,小陈带来一把小刀,在墙上刻。刻得很浅,像怕墙会疼。“你要刻什么?”我问。“就刻‘我们在这里’吧。”他说。刻完,他用手轻轻抚摸那些痕迹,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初二那年,小陈的父母离婚了。他告诉我这个消息时,我们正靠在墙上。墙很凉,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。“这墙真结实,”他突然说,“不管风吹雨打,它都在这里。”我没说话,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。
初三下学期,学习紧张起来。我们还是经常来墙边,不过不再是玩耍,而是背书。我背英语单词,他背古文。墙静静地听着,偶尔有麻雀落在墙头,歪着头看我们。
中考前的最后一个下午,我们又来到墙边。爬山虎已经长得很茂盛,把小陈刻的遮住了。他拨开叶子,那些还在,只是变得模糊了。
“高中我们可能不在一个学校了。”他说。
“墙还在。”我说。
我们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,试着爬上去。这次很轻松就上去了。墙那边是一片普通的居民楼,晾着衣服的老人好奇地看着我们。原来墙那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风景。
但坐在墙头上,我看见了自己的学校。操场、教学楼、我们常走的小路,都变得不一样了。原来重要的不是墙那边有什么,而是墙这边的一切。
现在我们都上高一了,在不同的学校。上周回去,发现那堵墙要被拆了,学校要扩建。我打电话告诉小陈,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幸好我们爬上去过。”
墙会消失,但爬过墙的人记得,曾经有一堵墙,和一个一起爬墙的人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