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钟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13

老钟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靠窗的位置。开学一个月了,我没听他说过一句话。

他总是一个人,下课就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。有次我的篮球滚到他脚边,他默默捡起来放回我桌上,连个眼神都没给我。男生们私下叫他“哑巴”,女生们说他孤僻。

直到那个下雨的午休。

我忘了带伞,躲在教学楼门口。雨幕里,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破旧的伞走来——是老钟。他看看我,把伞往我这边倾斜。“走吧。”这是他第一次跟我说话,声音沙哑。

共伞的几分钟像几个小时一样漫长。快到宿舍时,我看见他右耳后露出一道疤,像蜈蚣趴在皮肤上。他察觉我的目光,下意识拉了拉衣领。

第二天,我放了一盒薄荷糖在他桌上——听说能润嗓子。他愣了一下,轻轻说了声“谢谢”。

后来,我从班主任那里知道,老钟小时候家里失火,父母都没能逃出来。他被救出来时,喉咙被浓烟灼伤,听了半年才重新学会说话。那道疤,是火烧的。

“他不是不想说话,”班主任说,“是每说一句话,喉咙都疼。”

我再也不叫他“哑巴”了。每天放学会对他点点头,他也会微微扬一下嘴角。有次数学考试,我忘带圆规,急得满头汗时,一个旧圆规从后面轻轻推到我手边——是老钟的。

期末前最后一天,我在他桌上放了张纸条:“暑假快乐。”回来取忘带的书时,发现纸条下面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:

“你也是。”

写得很难看,但我知道,这对他来说有多不容易。

窗外的槐树郁郁葱葱,就像这个总是沉默的同学,在没人看见的地方,悄悄生长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