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天下午，我蹲在巷口看修鞋匠干活。

他的手指像老树根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那把锥子扎进鞋底时，发出“噗”的闷响。针穿着麻绳，从洞里钻进去，又从另一边冒出来。他每拉一次线，胳膊上的青筋就鼓一下。

“小孩，让让。”他说。我挪开一点，看他拿起我的球鞋。鞋底张着嘴，像在笑我昨天翻墙太猛。

他先把鞋夹在两腿中间，那姿势像在驯服一匹野马。锤子敲打鞋跟时，整个小马扎都在抖。我注意到他的动作——削皮时手腕轻轻一转，多余的胶皮就掉了；涂胶水时，刷子正好走三个来回，不多不少；穿针时眼睛眯成缝，可手稳得像焊在半空。

最神奇的是缝鞋。针尖每次都能从旧孔里钻出来，不偏不倚。麻绳穿过皮革时吱吱作响，像在唱歌。他拉线的动作很有节奏，一收一放，一紧一松，仿佛在给鞋底打拍子。

“好了。”他把鞋递给我。我接过来，发现破口不见了，只有一排整齐的针脚，密密的，像蚂蚁排队。

那天晚上写作业，遇到一道很难的数学题。正要放弃时，突然想起修鞋匠的动作——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我重新拿起笔，学着他的样子，不急不躁，只把注意力集中在笔尖上。

原来最有力的动作，不是跑得多快，跳得多高，而是像修鞋那样，一针一线，把漏洞补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