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水长流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12村口的老槐树下,有一口井。
井水清冽,夏天冰着西瓜,冬天冒着热气。打我记事起,王爷爷就守着这口井。每天清晨,他用木桶打水,一桶一桶倒进石槽,水流顺着小沟流向菜地。午后,他坐在树下,看谁家媳妇来打水,就递上井绳。
“王爷爷,您守了多少年井了?”我问。 “从你爸穿开裆裤的时候。”他笑,皱纹像槐树的年轮。
去年夏天,县里通了自来水,家家户户拧开水龙头就有水。井边渐渐冷清,只有王爷爷还按时打水。水流进空荡荡的菜地,漫过荒草。
“爷爷,别打水了,都没人用了。” 他摇头:“井水活,不流就死了。”
今年春天,县里搞美丽乡村建设,说要填了这口井建停车场。消息传来那天,王爷爷在井边坐了一夜。
第二天,他挨家挨户敲门。我家门开时,他手里捧着一本发黄的笔记本:“这是你太爷爷那辈人挖井的记录。你看这一行——‘民国三十三年大旱,此井救活一村人’。”
他的手指抚过模糊的迹,像抚摸婴儿的脸。
村委会上,王爷爷第一次发言。他打开笔记本,念着哪年大旱、哪年冰冻,井水从未断流。念到“1960年,井水养大八个孩子”时,李奶奶哭了——她就是其中一个孩子。
最后他说:“井不只是井,是咱们的根。”
井保住了。王爷爷组织大家修井台、清淤泥。通自来水的人家,又开始来打井水浇菜。井边又有了说笑声。
昨天放学,我看见王爷爷教孩子们用竹竿测水深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伸到井里。
我突然明白,他守护的不是一口井,而是一种流淌。就像井水,默默渗透每一寸土地,滋养着看不见的根。这种奉献如此安静,安静得像井水渗入泥土的声音——那是生命最深的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