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窗户正对着操场尽头的老枫树。初二开学那天，我第一个注意到它——在九月的风里，叶子还是绿的，但已经有些发黄了。

那段时间，我总是一个人。刚分班，熟悉的朋友都不在这个教室。每次课间，我就趴在窗台上看那棵树。看着它的叶子一天天变红，像有人用很慢很慢的速度在调颜色。先是从边缘开始，一点点往中间渗，最后整片叶子都红了。

有一天，我发现树下站着个人影。是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，平时很安静，我们都叫他小默。他正仰着头，一片一片地数枫叶。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了过去。

“你也喜欢这棵树？”我问。

他点点头，指着一根树枝：“我一直在看那片叶子，从它还是绿色的时候。”

我们就这样认识了。后来每个课间，我们都会在枫树下站一会儿。不说话的时候，就听风吹过叶子的声音；说话的时候，就说些很平常的事——昨天的数学题真难，食堂的糖醋排骨还不错。枫叶在我们头顶慢慢红透，像一把撑开的红伞。

期中考试前，枫叶红得最盛。那天放学，我们照例在树下停留。小默突然说：“我下个月要转学了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，看着满树的红叶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不过没关系，”他弯腰捡起两片完整的枫叶，递给我一片，“至少我们看到了它最好看的时候。”

他转学后，我还是经常去看那棵树。深秋时，红叶开始飘落，铺了厚厚一地。有一天我忽然明白，枫树从来不是为了让人欣赏才变红的。它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生长，春天发芽，夏天茂盛，秋天变红，冬天落叶。我们的相遇和离别，对它来说不过是又一个秋天。

但对我来说不是。每次经过操场，看见那棵光秃秃的枫树，我都会想起那些课间的十分钟，想起有个人和我一起，安静地看过它最美的样子。

现在又是春天了。光秃秃的树枝上冒出了嫩芽，小小的，黄绿色的。我知道，等到秋天，它还会再红一次。就像我知道，有些美好的东西虽然短暂，但它们真的存在过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