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宵节的前一天，奶奶又开始摇元宵了。

糯米粉在笸箩里沙沙作响，像冬天最后的雪。奶奶的手稳稳地握着笸箩边缘，让那些裹了水的馅料在粉里翻滚，越滚越圆。我趴在桌边看，觉得这比超市卖的速冻元宵有意思多了。

“为什么非要自己摇呢？”我问，“买现成的多方便。”

奶奶手上的动作没停：“你爷爷在的时候，就爱吃我摇的元宵。他说，机器压的皮太死，没有活气。”

我不太懂什么叫“活气”，但看着白胖的元宵一个个成形，像雪球越滚越大，也觉得好玩。

元宵节晚上，奶奶煮好了元宵。咬开软糯的皮，黑芝麻馅流出来，烫得我直吸气。可就在那瞬间，我忽然明白了奶奶说的“活气”——手摇的元宵皮厚薄不均，有的地方Q弹，有的地方软糯，每一口都有小小的惊喜。不像机器做的，完美得无聊。

奶奶看着我吃，眼睛弯弯的：“你爷爷要是看见你也爱吃，不知多高兴。”

窗外，邻居家的烟花升起来，在夜空绽开。奶奶说起从前——爷爷总是吃完元宵就拉着她去看灯，人山人海里紧紧牵着她的手，怕她走丢。

“后来他生病了，最后一年的元宵节，还非要吃我摇的元宵。手抖得厉害，我就喂他吃。”奶奶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说给天上的月亮听。

我忽然发现，奶奶摇的不只是元宵。她把四十年的时光、所有的想念，都摇进了这小小的圆球里。每一颗元宵，都是一句没说出口的“我想你”。

吃完最后一个元宵，唇齿间还留着芝麻香。这个味道，大概就是团圆的味道吧——哪怕人不在了，爱还会在特定的日子回来，像每年如期而至的元宵节，温柔地提醒我们：有些圆，从来不曾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