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江清水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11那条江,曾是我童年记忆里最鲜活的篇章。江水是活的,春天带着桃花的淡粉,夏天翻涌着泥沙的金黄。渔人的船桨划过水面,惊起白鹭,翅膀扇动的声音像撕开绸缎。我们在江边捡石子,打水漂,石片能跳五六下才沉没。那时的江水会说话,用浪花拍岸的节奏,讲述着千年的故事。
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江水渐渐沉默了。先是颜色变得浑浊,像隔夜的茶水;然后气味开始难闻,夏天路过要捂着鼻子。去年秋天,我站在桥上,看见江面漂着塑料袋和死鱼,白鹭早已不见踪影。江岸堆满垃圾,那些我们曾经捡石子的地方,现在散落着发泡饭盒和矿泉水瓶。江水还在流,但流得吃力,像生了病的老人。
今年春天,学校组织“保护母亲河”活动。我们戴着志愿者帽子,拿着铁钳和垃圾袋来到江边。起初大家还有说有笑,但真正开始捡垃圾时,都沉默了。我钳起一个缠着水草的塑料瓶,发现瓶子里还有半瓶水,水已经发黑。旁边的小张挖出一只皮鞋,鞋底都烂了。最让人难受的是那些细碎的塑料片,嵌在泥土里,要一点点抠出来。
休息时,我坐在堤岸上喝水。一位钓鱼的老人走过来,指着远处的江心说:“我年轻的时候,那里的水清得能看见底,鱼群游过像银色的云。现在?”他摇摇头,“连水蚊子都不来了。”老人从怀里掏出手机,给我们看他年轻时在江边拍的照片。照片是黑白的,但能看清他手里提着一条大鱼,笑容灿烂,身后的江水波光粼粼。
那天我们捡了三百多袋垃圾。临走前,我们在江边立了块木牌,上面写着:“请带走回忆,别留下垃圾。”回学校的路上,没有人说话。我看着车窗外流逝的江水,突然明白,我们失去的不是一条干净的江,而是一种与自然相处的方式。
一个月后,我偶然又经过那座桥。惊讶地发现,江边多了几个穿橙色马甲的志愿者,他们正弯腰捡拾着新漂来的垃圾。江水的颜色似乎清了一些,至少,难闻的气味淡了。最让我感动的是,我们的木牌还在,而且旁边又多了几块,其中一块写着:“鱼儿也想回家。”
江水依然沉默,但站在江边,我仿佛又听见了童年时浪花拍岸的声音。那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像是在说:还来得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