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令枪响之前，我盯着旁边跑道那双崭新的钉鞋。白色鞋底，红色条纹，是体育用品店里我看了三个月都没敢开口的那款。穿钉鞋的是隔壁班的体育生，他做了几个高抬腿，肌肉线条在阳光下发亮。

我被选上参加校运会八百米，纯粹是因为班里没人愿意跑。体育委员把号码布塞给我时说：“反正你每天骑破自行车上学，体力应该不错。”我的自行车确实很破，骑起来会哐当响，经过校门口要拼命踩踏板才能冲上那个小坡。

前两百米，我紧跟着钉鞋。他的步子又轻又快，钉鞋抓地的声音清脆有力。我的旧胶鞋踩在跑道上，只有闷闷的摩擦声。看台上的加油声像隔着一层玻璃，模糊不清。

三百米处，我的喉咙开始发烫。钉鞋依然保持着节奏，呼吸均匀。我忽然想起每天上学那个坡，每次冲上去后都要喘好久。妈妈说过年给我买新自行车，可她说了三年。

五百米，腿像灌了水泥。钉鞋已经超了我半圈，他的背影越来越小。就在这时，我听见看台上有人喊我的名。很轻，但很清晰。是我们班那几个总在一起讨论数学题的女生，她们站在椅子上一排开，挥着校服外套。

六百米，奇迹发生了。钉鞋的速度慢了下来，他的步子变得沉重，呼吸声大得吓人。而我，竟然不觉得累了。破自行车每天载着我穿过五条街上学，那个让我咬牙切齿的坡，原来早就把力量埋进了我的腿里。

最后一百米，我和钉鞋并排了。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，看见他脸上痛苦的表情。冲刺时，我们都闭上了眼睛。冲过终点线的瞬间，我听见钉鞋落地的声音，清脆得像什么东西碎了。

体育老师扶住我时说：“破纪录了。”我弯腰系鞋带，发现右脚的胶鞋开胶了，像张开的嘴。钉鞋的主人坐在不远处的地上，怔怔地看着自己的鞋尖。

那天我才明白，竞争从来不是和别人比谁的东西更好。它是一面镜子，让你看见自己身上那些看不见的坚持。就像每天骑破自行车冲坡的日子，它们没有消失，都变成了我奔跑的力量。